目前大家很关心美国的经济波动对中国的影响是什么。我个人认为我们一定要认真对待,但也不必反应过度。
首先,对国际市场危机严重性如何估计。美国此次的次贷危机有多种表现形式,主要表现为信贷紧缩、金融公司的亏损、信贷产品的信用丧失。应该说问题还是严重的。BBC最近的报道称,目前世界可能面临着60年来最坏的一次经济危机。这种说法可以商榷,但是目前的美国经济问题的波及面确实很广。对次贷本身造成的损失的估计每天都在见长,有人已经估计为7000亿左右。这还只是直接的次贷损失,间接损失还没有包含在内。间接损失主要是指各种衍生品的损失。房价进一步下降,正常的按揭贷款也有一部分可能变成坏账。目前的问题还只是一个初步表现,而更根本的问题是美国住房市场泡沫的破灭和消费市场的下滑。目前美国的房屋价格许多地方已经下降了20%以上,建筑业的下降幅度也超过了30%。而且,还无法预料危机何时能够结束。金融动荡、财富效应下降、股市信心下降,这些都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从问题本身看,美国经济出现衰退也是不奇怪的。而且,此次次贷危机的严重性甚至会超过IT泡沫的破裂,因为IT泡沫破裂导致投资下降,而那一类投资只占美国经济的20%左右,而住房加上消费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要达到70%到80%左右。
但是,我个人对美国的经济看法还是较为乐观的,我认为美国经济不会衰退,也就是不会出现负增长。1%到1.5%的增长还是可能的。但这里的原因是美国与世界各国政府会联手“救市”,政策将会起到作用。人们认识到政府的宏观调控政策对经济是十分重要的,这是人类进步的表现。20年代末胡佛政府绝对不救市,结果是十年的大萧条。大肖条后,有了宏观经济学和宏观经济政策,危机来的时候各国政府采取政策来“救市”。虽然,过去美国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对待别人的经济危机,如亚洲金融危机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示韩国等国先压缩财政支出,但是这次面临自己的经济危机,美国政府会坚决地采取相应的扩张性政策防止衰退,因为这符合美国自己的利益。其他国家的中央银行也会联手。由于各国政府的政策措施以及美国市场体制的灵活性,我们认为美国经济不会衰退,而只是下滑,能够达到1%到1.5%的增长。
美国经济的下滑当然会对中国一定的影响。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实体经济即贸易渠道,二是资金流动的渠道。首先,一般认为,美国的GDP每下降1%,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会下降5%-6%。但新的变化是,中国出口对美国的依赖程度在下降,现在的比重小于20%,而周边国家,也就是亚太地区的比重在增加,目前为40%左右。其他市场的增长有可能可以弥补美国对中国出口的不利影响。现在,亚太国家的外债普遍较低,外汇储备较多,因此国际金融市场上的信贷萎缩对亚太地区的冲击较小。此外,石油输出国受到的影响也较小,而这正是我国出口增长较快的地区。再者,由于对美元加速贬值导致人民币对欧元的贬值,我们对欧元区的出口可能会增加。因此,总体而言,美国的经济变动确实会对中国经济产生影响,但是只要其他国家经济下滑不很严重,继续增长,就会抵消掉一大部分美国经济下滑的不利影响。
其次是资金市场渠道的影响。这就更复杂了。美国的信贷萎缩可能会使中国流动性过剩也就是“钱太多”的问题加重而不是造成中国的信贷萎缩。因为美国降息以及美元贬值,将导致人民币升值压力增大,促使热钱进一步涌入中国。美国金融市场动荡本身也会促使更多的一些资金涌入我们这样的“新兴市场国家”。
2008年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是:贸易顺差增长减速,贸易顺差对外汇储备增长的贡献下降,但外资流入更大,对外汇储备增长的贡献会增大。所以由外汇储备导致的流动性过剩有可能趋于严重,仍然可能由此导致增长过快的局面,出现发达国家信贷萎缩而部分新兴市场国家流动性过剩的不对称情况。
综上两方面,我个人认为美国经济下滑对中国的影响不一定都是导致“减速”的,我们仍然需要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以抵消资金流入加大的影响。当然但是我们必须密切关注,相机决择,有必要的话要根据情况的变化进行政策相应的调整。
就中国国内经济的变化趋势而言,首先,我们目前的基本面仍然是稳定的高增长状态。还不能说已经出现了过热。一个重要的指标是,投资的实际增速(扣除价格因素)在过去7个季度一直稳定在22%左右。对中国来说,一般说来只要投资增长是稳定,经济增长就会是稳定的。中国目前的通胀并不是因为总供求关系的失衡,也不是因为中国的农产品出现了供求失衡,主要原因还是国际能源价格上涨导致的粮价上涨,这是世界性的,是全世界的通货膨胀率都在因能源价格的上涨而提高。但是毕竟,我们的增长率还是偏快的,通货膨胀率在较高的水平,因此需要有紧缩性的政策防止过热与通货膨胀失控。而且,现在还需要警惕的是政府换届可能会导致各地的投资过快增长。总之,出于以上三个方面的考虑——
经济增长快、通涨率高、担心08年投资过高,目前采取从紧的政策是必要的。
就政策走势而言,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政策有多种可行的工具,不是只有一种工具。目前主要采用的政策工具包括5种,即利率、准备金率、汇率、公开市场操作对(“对冲”)和贷款增长率的“窗口指导”。目前我国央票与GDP的比重不超过20%,进一步进行直接对冲,仍是可行的。去年以来,虽然我国的人民币升值幅度有所加快,但是考虑到美元的加速贬值,中国的升值速度并不快,因此今年如果升值幅度略大一点也是很正常的。最近央行加大了窗口指导的力度,这在一定意义上有行政手段的性质,但是中国在另一方面还以行政手段维持着一定的利差,在必要的时候对贷款规模进行一定程度的行政干预,也是“对称”的。中国的存款准备金是付息的,而国外通常是不付息的。从这一点看,对中国来说,均衡的准备金率可能就是可以高一些。所以,中国可以采用多种政策工具,也有可能重点以数量工具而不是价格工具来进行调节。在选择怎样的政策工具组合的问题上,不仅要看我们自己的经济形势,还要看别的国家的经济形势,别的国家的货币政策变动,别的国家的币值变动,等等。同时,货币政策和其他宏观政策一样,都是短期调节总需求的政策,要保持政策的灵活性,根据情况的变化及时加以调整,尽可能既不滞后,也不调节过度,达到保持经济稳定增长的目的。
(此文根据作者在2008光大证券投资策略报告会上演讲的录音整理,已经本人审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