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西方金融企业带来重创的信贷危机令亚洲在全球金融体系中担当了比从前更重要的角色。但亚洲金融公司的谨慎心态以及国际经验的相对匮乏或许会对它们运用这项新到手的权力形成制约。
由于自去年以来开展了若干项收购交易,日本、中国以及新加坡的银行和对冲基金已经成为了花旗集团(Citigroup Inc.)、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瑞银(UBS AG)以及巴克莱(Barclays PLC)等银行的主要投资者。而且考虑到亚洲充裕的现金储备以及相对健康的金融环境,其影响力尚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举例来说,截至6月底,中国四家最大的上市银行共持有现金及现金等值资产1,480亿美元。
而与此同时,西方银行则处在急需现金的状态。虽然上周五美国国会通过了价值7,000亿美元的救助计划,但一段时间内西方银行仍可能通过抛售资产来支撑自身财务。这有可能限制它们的扩张能力,从而为亚洲企业留出更多机会。
里昂证券(CLSA Asia-Pacific Markets)的董事长罗伯•莫里森(Rob Morrison)说,日本及中国的银行将能够更好地开展业务,因为它们握有资金;资本发生了全球转移,亚洲就是力量核心所在。里昂证券是一家总部设在香港的经纪机构,法国农业信贷集团(Credit Agricole S.A.)持有其部分股权。
调查公司Dealogic提供的数据显示,从去年开始,亚洲大型投资者在收购非亚洲金融机构股权方面的支出已合计达到了780亿美元;而2006年时此类投资不过66亿美元。
不过,亚洲投资者仍很谨慎,以免自己在这条道上走得太远。近几个月来,一些主权财富基金,如中国的中投公司(China Investment Corp.)和新加坡的淡马锡控股(Temasek Holdings Pte. Ltd.)均保持了观望态度;去年时它们都曾有过大手笔投资,但其中一些的回报情况很不理想。投资者在这类交易中的影响力较为有限,因为这些主权财富基金无意运营自己所投资的企业,而且假使它们有这样的打算,也将遭遇政治上的阻力。
在管理大批西方银行家方面经验不足也使得亚洲投资者基本上选择不考虑收购西方金融机构的控股权,即便后者的股价现在跌个不停。持有少数股权有助于亚洲公司缔结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并在景气复苏后获得投资回报;但如此一来也制约了亚洲在金融领域可能发挥的总体影响。
虽然长期以来日本公司在收购国外企业时可谓小心翼翼,但最近一段时间它们表现得格外活跃。不过,即便如此它们在收购控股权的问题上基本也是退避三舍。上周,日本市值最大的银行三菱UFJ金融集团(Mitsubishi UFJ Financial Group)证实将斥资90亿美元收购摩根士丹利21%的股权;此前,该行还投资2亿美元收购了英国安本资产管理公司(Aberdeen Asset Management PLC) 9.9%的股权。日本最大的经纪公司野村控股(Nomura Holdings Inc.)投入约2.25亿美元收购了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Holdings Inc.)在亚洲、欧洲以及中东的业务。分析师表示,日本的保险业巨头或有意竞购美国国际集团(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 Inc.)所出售的资产。
亚洲的影响将不仅局限于对西方金融企业的投资。亚洲央行一直是美国及欧洲国债的大买家,这使得它们最终对西方市场的利率水平拥有了些许影响力。亚洲银行向外海提供贷款的力度有所加大,而且亚洲公司在全球股票发行中也占据了越来越大的比重。
长期以来一直将外国人挡在门外的中国资本市场已逐渐变得更容易介入,也更加重要了。中国政府正在考虑允许外国企业在华上市,并且一直在建立铜和其他原材料的期货市场,这些市场在决定全球大宗商品价格方面正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影响。
在经历了日本坏帐危机以及十年前的亚洲金融风暴后亚洲一度变得畏手畏脚,而亚洲当前的姿态则表明自己已经重振旗鼓了。仅仅在五年前,中国的大型银行还被视为在技术上已告破产,因为此前几十年里它们一直在根据国家的意向发放贷款。后来中国政府出面注入了资金,以相对较低的估值向西方大型机构出售了这些银行的少数股权,并把他们“修理”一新进行了首次公开募股(IPO)。
中国的银行业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中国最大的银行工商银行(ICBC)宣布今年上半年净利润飙升57%,达到了94亿美元。
但是过往的经历强化了人们的谨慎情绪。工商银行董事长姜建清9月底在天津出席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夏季年会时表示,工商银行将继续攥紧自己的口袋,谨慎地花每一分钱。他说,作为一家商业银行,工商银行不青睐逢低吸纳。截至目前,亚洲方面进行的海外投资中有很多都表现不佳。自中国国家开发银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 8月份收购英国巴克莱银行3.1%的股权后,后者股价已累计跌去了一半;而自从中投公司去年12月底收购摩根士丹利部分股权以来,后者股价已经下跌了逾50%。此外,中国平安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Ping An Insurance (Group) Co. of China Ltd.)周日称,公司将因为其在富通集团(Fortis NV)中4.9%的股权投资计入23亿美元的减值准备,欧洲政府目前正准备向富通集团施以援手。
高盛(Goldman Sachs)大中国区业务董事总经理胡祖六(Fred Hu)说,中国投资者真的不清楚什么时候是再度向西方投资的良机;现在摆在跃跃欲试的中资企业面前的是很多很多机会,但早先的投资者显然搞得不太好,现在让他们来判断投资的合适时机真的很困难。
日本的银行在“突袭“西方金融机构方面曾处于有利地位。它们花费了数年时间来修补自己的资产负债表、重建国内业务──而在此期间帮助日本蓝筹股公司大举进行海外收购的“肥差”则落入了美国的银行手中。日本银行业基本未因美国的金融危机而蒙受损失,它们手中持有国人的巨额存款可以用于投资。
但日本的企业管理者们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自身局限性。收购美国业务将使他们面临着管理华尔街银行家的挑战,后者热衷追逐风险、一心想增加自己的收入,这种行事风格与日本的企业文化简直格格不入。
日本某大公司驻纽约的日方高管表示,我的雇员们总要求我放手给他们更大的自由进行大额投资,因为他们希望得到更多的奖金,但我都没有点头,因为我必须要考虑到整个公司。
而不管中国的银行怎样雄心勃勃,它们在管理海外业务方面经验奇缺,这也成为了其大举海外扩张时所面临的另一个重要制约因素。中国交通银行(Bank of Communications Co.)独立董事汤姆•曼宁(Tom Manning)说,进行合并将成为摆在中资银行面前的一大挑战。他认为中资银行虽然可能会在美国或英国收购一家中型银行,却可能对收购大型银行敬而远之。以资产规模衡量,交通银行是中国第四大银行。
从国家开发银行8月份竞购德累斯顿银行(Dresdner Bank)一事中就不难看出中国在这一问题上究竟有怎样的潜力和局限。这一收购意向可谓大胆,作为一家政策性银行,国开行在本土没有一家面向零售客户的分支机构、也几乎没有任何海外业务,如今却试图收编拥有1,000多家网点的德国第三大行。
据知情人士透露,国开行向德累斯顿银行的母公司德国安联保险公司(Allianz SE)开出了比竞购者德国商业银行(Commerzbank AG)更高的报价,并表示愿意基本上以现金形式进行交易。而中国政府显然是顾虑到了其中的风险,对该项交易不予批准,最终安联保险接受了德国商业银行的报价。专家指出,如此摇摆不定的结果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中国公司不会是欧洲热门及大型资产的真正竞购者。
